本文要点:除霜是持续数分钟的间歇事件,不是名义制热的固定折扣;校核对象应是用户侧水温,判据是系统水容量能否在除霜期间把供水温度撑住。
本文为系列文章《从校核条件看水机两联供》之二。
徐春鹏
(杭州永耀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浙江 杭州 310000)
收稿日期:2026-11-17
作者简介:徐春鹏(1987—),男,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住宅舒适系统集成与标准化。E-mail:xcp@hzyork.cn
摘要:工程实践常把空气源热泵除霜的影响折算为名义制热的固定折扣,该口径把持续数分钟的间歇事件当成了全季持续衰减。本文梳理结霜的三重影响与逆循环、蓄能、预除霜三类技术路径对用户侧的不同扰动幅度,指出逆循环除霜期间系统进入纯放热状态,用户侧是否出现温降取决于系统可用蓄热。据此把校核对象由机组出力折扣转向用户侧水温,提出以除霜时段允许温降为判据的水容量缓冲校核,并归纳系统循环水、地面回填层与缓冲水箱三类蓄热来源。住宅尺度实测表明,除霜时长为数分钟量级,室内温度波动可被压制在 2 K 上下。结论是:评价两联供系统的冬季性能,应从"机器多大"转向"除霜时能撑多久"。
关键词:空气源热泵;除霜;水容量;缓冲水箱;蓄热;两联供
中图分类号:TU831 文献标识码:A
Defrosting Is Not a Flat Discount: Defrosting Check and Water-Capacity Buffering in Air-to-Water Combined Systems
XU Chunpeng
(Hangzhou Yongyao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Co., Ltd., Hangzhou 310000, China)
Abstract: Engineering practice often converts the effect of defrosting into a flat discount on nominal heating capacity, which treats an intermittent event lasting several minutes as a seasonal degradation. This paper reviews the threefold impact of frosting and compares the disturbance imposed on the user side by reverse-cycle, thermal-storage and pre-defrosting routes, noting that during reverse-cycle defrosting the system enters a pure heat-release state and whether indoor temperature drops depends on the thermal storage available. The object of the check is therefore shifted from a capacity discount to the user-side water temperature, and a water-capacity buffering check is proposed with the allowable temperature drop during defrosting as criterion. Three storage sources are summarised: circulating water, floor backfill and buffer tank. Residential measurements show defrosting durations of several minutes with indoor temperature fluctuation suppressed to about 2 K. The evaluation of winter performance should move from how large the unit is to how long the system can hold.
结论先行
- 结霜是空气源热泵冬季运行的物理必然,不是故障。 当室外换热器表面温度低于 0℃ 且空气含湿时,霜层开始生长;霜层增大风阻、降低传热系数,制热量随之衰减。
- 传统工程处理把除霜影响折算为名义制热的一个固定折扣。 该做法安全但粗糙:它对稳态工况与除霜时段施加了同一折扣,把“间歇事件”当成了“持续衰减”。
- 更贴合物理实际的处理,是把除霜视为间歇事件,转而去校核系统水容量能否在数分钟的除霜时段内,把供水温度波动控制在允许范围内。
- 水的显热蓄热、地面回填层的蓄热与缓冲水箱共同构成这套缓冲能力。 它的有无与大小,直接决定冬季除霜时用户侧“会不会冷一下”。
一、结霜与除霜的物理机制
空气源热泵冬季制热时,室外换热器作蒸发器使用,其表面温度低于室外空气温度。当表面温度降至 0℃ 以下、且空气含湿时,空气中的水蒸气在翅片表面凝华成霜。霜层带来三重影响:堵塞翅片间隙使风量下降、增加附加热阻使传热系数降低、霜层不均导致换热器内流量分配恶化。三者叠加,机组制热量与能效同时下降;严重时还可能引起压缩机运行范围越界与部件损坏[1]。
霜层生长速率与室外温度、相对湿度、迎面风速相关。实验研究表明,蒸发器一般在进风温度 0~3℃ 附近结霜最为严重,且相对湿度对霜层厚度的影响大于对结霜量的影响[2]。这一区间正是夏热冬冷地区冬季(尤其是杭嘉湖甬舟一带的湿冷天气)出现频率最高的温区,因此该区域的两联供系统不能把除霜当作北方严寒地区的边缘问题。
针对结霜问题的两条基本技术路线是延缓结霜与优化除霜。前者通过改进换热器结构与控制策略减少结霜量,后者通过改变除霜热源与切换方式降低除霜对用户侧的扰动[3]。
二、除霜的技术路径及其对用户侧的影响
2.1 逆循环除霜
最常用的除霜方式是逆循环除霜:通过四通换向阀切换制冷剂流向,使压缩机排出的高温高压制冷剂蒸气直接进入室外换热器,冷凝放热融霜。该方式结构简单、除霜效果显著,但除霜期间存在三方面问题:从用户侧反向吸取热量导致室内温度波动、冷热抵消导致机组能效下降、高低压切换导致压力波动幅度大[1]。
对水机两联供而言,“从用户侧反向取热”的含义是具体的:除霜期间室外机停止向系统供水供热,用户侧的水系统进入纯放热状态。此时室内是否“冷一下”,取决于系统里有多少蓄热可以放。这正是下一节讨论的出发点。
2.2 蓄能除霜
蓄能除霜的思路是改变除霜热源的主体:在系统正常运行时把热量预先储存,除霜时由蓄能装置提供融霜热源,用户侧循环水始终维持较高温度。哈工大的系列实验给出了该路线的量化效果:对一台额定功率 850 W 的家用空气源热泵进行改造后,相对于常规逆循环除霜,蓄能除霜可分别提高压缩机吸气与排气压力 0.15 MPa 和 0.25 MPa,并缩短除霜时间约 60%[3];后续研究进一步给出了相变蓄能除霜系统的蓄热模式与除霜特性[4]。
对户式系统而言,蓄能介质不限于相变材料。系统循环水本身就是最现成的显热蓄能介质,其比热容约 4.18 kJ/(kg·K)——这意味着每 100 L 水温度变化 1 K,对应的热量交换约 418 kJ。把这份蓄热组织起来用于覆盖除霜时段,就是水容量缓冲校核的物理基础。
2.3 预除霜与换热器轮换除霜
第三条路线是“不让霜长起来”。《暖通空调》2025 年发表的对比实验选取螺杆式、大涡旋式、模块式三种典型空气源热泵系统,将空气吸热除霜技术与逆循环除霜进行对比,结果显示:采用空气吸热除霜技术时,出水温度最大降低幅度在 2.23~3.57℃ 之间,机组制热能力提高 7.0%~10.9%,综合能效提升 3.9%~9.3%[1]。国际期刊的同类研究同样表明,采用热液体过冷除霜方式可使机组制热能力与能效比提高 10%~20%[5]。
这类技术的共同点是:除霜期间仍有换热面持续从室外空气取热并向用户侧供热,除霜从“停机事件”变为“能力打折事件”。对水机两联供的直接意义是出水温度波动从“不可控”变为“数摄氏度量级”。
三、从“全程打折”到“水容量缓冲校核”
3.1 传统口径的问题
把除霜影响处理为“名义制热乘以一个固定折扣”,是工程上长期使用的简化。该口径隐含两个假设:除霜造成的衰减是持续的;衰减幅度与机组无关。两个假设都与物理过程不符。除霜是间歇事件——结霜要经历一段生长期,除霜只占其中很短时段;且除霜扰动幅度与除霜方式、系统蓄热、末端热惰性强相关。用一个固定折扣覆盖全年运行,等于在 90% 的非除霜时段也施加了惩罚,使选型偏保守,也掩盖了“除霜时段用户侧到底会不会冷”这个真正的问题。
折扣确实存在,但它有明确的时空范围。对夏热冬冷地区超低能耗住宅的模拟表明,冬季清晨机组结霜会使制热出力降至额定值的 60%~65%[9]。这是结霜后期与除霜时段的短时状态,不是全季平均水平;把它摊到全年,正是固定折扣口径失真的来源。
早期研究曾针对空气源热泵提出结霜除霜损失系数的计算方法[6],为量化除霜影响提供了框架。该框架的价值在于把除霜损失从经验折扣变为可计算量,但其计算对象仍是机组的累计出力,而非用户侧的温度体验。
3.2 水容量缓冲校核的逻辑
更贴合物理实际的做法,是把校核对象从“机组出力”转向“用户侧水温”:
图 1 除霜时段供水温度的校核路径
室外换热器结霜,制热量下降
↓
机组进入除霜,停止向系统供热
↓
判定:系统蓄热是否足够
| 分支条件 | 中间状态 | 走向 |
|---|---|---|
| 水容量与回填层蓄热充足 | 供水温度小幅下降,用户侧无感或轻微感知 | 校核通过 |
| 蓄热不足 | 供水温度快速下降,室内出现明显温降 | 处置:加大缓冲水箱/分环路控制/提高单环路水量 |
校核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除霜持续的这几分钟里,系统里存的热量能不能把供水温度撑在允许范围内。 计算上等价于比较“系统可用蓄热”与“除霜时段用户侧需求热量”,判据是允许温降。允许温降取多少,取决于末端形式与用户敏感度,属设计条件而非设备参数。
3.3 蓄热从哪里来
水机两联供的系统蓄热有三个来源:
表 1 三类蓄热来源的机理与特点
| 蓄热来源 | 机理 | 特点 |
|---|---|---|
| 系统循环水 | 水的显热,比热容约 4.18 kJ/(kg·K) | 响应最快,是除霜时段的主力 |
| 地面回填层 | 水泥砂浆蓄热,停机后持续向室内放热 | 热惰性大,平抑室温波动,但升温慢 |
| 缓冲水箱 | 独立设置的储热容积 | 可设计、可调节,是配置手段 |
湖南大学的实测研究为这套机理提供了住宅尺度的证据:在长沙某住户的蓄能型空气源热泵地板供暖系统中,储能水罐在系统正常运行时储热、在除霜模式下作为融霜热源;测试期间最不利工况日内,除霜时间为 6~8 分钟,室内 1.1 m 高处温度维持在 20.5~22.9℃,地板温度维持在 24.9~29.3℃,PMV 与 PPD 指标处于可接受范围[7]。该结果同时给出了两个可用于校核的量级参考:除霜时长为数分钟量级,室内温度的波动可被压制在 2 K 上下。
地面回填层的作用在实测中同样可辨:采用地板辐射供暖的系统在晚间机组自动关停后,室内气温仍能长时间保持在 16.5~20℃[8]。这说明辐射地面的热惰性本身就是一层缓冲,只是它不可调节——可调节的部分在水系统侧。
四、校核不通过时的处置
水容量缓冲校核不通过,处置方向按优先级排列:
- 加大系统水容量:通过缓冲水箱或调整系统形式实现,直接提高可用蓄热。
- 分区与分环路控制:把夜间与除霜时段的需求压缩到少数环路,减少同时需热的末端数量,降低单位时间放热速率。
- 优化除霜方式:优先选择具备预除霜或换热器轮换能力的机组,从源头减小扰动幅度(见 2.3 节)。
- 校核末端热惰性:确认地面回填层厚度与管间距符合设计要求,使辐射面的蓄热能力不被施工折减。
需要强调的是,缓冲水容量并非越大越好。水容量增大同时带来系统热惯性增加、升温变慢、水泵能耗上升与膨胀定压设备选型约束,工程上应在“除霜与夜间缓冲”和“响应速度”之间取平衡。
五、永耀的观点
- 除霜是系统问题,不是主机铭牌问题。 同一台主机,装在不同水容量、不同末端形式的系统里,冬季除霜时的用户体验可以相差一个量级。评价两联供系统的冬季性能,必须把系统蓄热纳入视野。
- 校核对象应当是用户侧水温,而不是机组出力的折扣系数。 “名义制热打几折”回答的是选型保守度,“除霜时水温掉几度”回答的是用户冷不冷。后者才是业主能感知的量。
- 主机选型应优先考虑除霜方式。 具备预除霜或换热器轮换能力的机组,其除霜扰动量级显著低于常规逆循环除霜[1][5]。在两联供方案中,这一项的权重应高于名义制热量的微小差异。
- 缓冲水箱的配置依据是校核结论,不是经验值。 永耀的方案生成流程中,缓冲水容量由除霜时段允许温降、夜间最小负荷与厂家技术文件共同确定,并在方案中给出结论与理由,不留“按经验配一个”的模糊地带。
六、结论
把除霜影响简化为一个固定折扣,是信息不足时代的合理妥协。当除霜方式、系统蓄热与末端热惰性都成为可量化、可设计的对象时,更严谨的做法是把除霜放回它本来的位置——一个持续数分钟的间歇事件——并校核系统水容量能否在此期间把供水温度撑住。这套校核不改变主机的名义参数,但它改变了我们评价一套两联供系统冬季性能的方式:从“这台机器多大”转向“这套系统在除霜时能撑多久”。
参考文献
[1] 冯松松, 贾纪康, 司鹏飞, 石利军, 李世刚, 王春燕, 郭平. 空气吸热除霜技术在不同空气源热泵系统中的应用特性研究[J]. 暖通空调, 2025, 55(12): 97-104. DOI: 10.19991/j.hvac1971.2025.12.15. http://www.hvacjournal.cn/Item/13136.aspx
[2] 田浩, 董建锴, 姚杨, 姜益强. 变频空气源热泵多联机常规除霜特性[J]. 暖通空调, 2014, 44(3): 34-37. http://d.wanfangdata.com.cn/periodical/ntkt201403010
[3] 董建锴, 姜益强, 姚杨, 胡文举. 空气源热泵相变蓄能除霜特性实验研究[J]. 湖南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11, 38(1): 18-22. https://d.wanfangdata.com.cn/periodical/hndxxb201101004
[4] 胡文举, 陈镇凯, 姜益强, 姚杨, 倪龙, 孙成. 空气源热泵相变蓄能除霜系统蓄热模式及除霜特性的研究[J]. 建筑科学, 2011, 27(12): 31-35, 80. https://d.wanfangdata.com.cn/periodical/jzkx201112006
[5] Ma G Y, Lu T Y, Liu F S, Niu J H, Xu S X. Experimental study on hot liquid subcooling defrosting of an air source heat pump with multi-connected outdoor units[J]. Energy and Buildings, 2023, 291: 113104. https://doi.org/10.1016/j.enbuild.2023.113104
[6] 姜益强, 姚杨, 马最良. 空气源热泵结霜除霜损失系数的计算[J]. 暖通空调, 2000, 30(5): 24-26. http://www.hvacjournal.cn/Item/788.aspx
[7] 曾璟. 夏热冬冷地区蓄能型空气源热泵地板供暖系统的实验研究[D]. 长沙: 湖南大学, 2016. https://www.zhangqiaokeyan.com/academic-degree-domestic_mphd_thesis/020312571885.html
[8] 焦鸿云. 户式空气源热泵双末端系统在陕南地区住宅的应用研究[D]. 西安: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 2023. https://search.napstic.cn/literature/degree/0620240400034782
[9] Zhao H, Zheng Y, Liu X, Ni L. Capacity investigation of air source heat pump heating and cooling system for ultra-low energy residential building in hot summer and cold winter area: A case study of Shanghai[J]. Energy, 2026, 349: 140657. https://doi.org/10.1016/j.energy.2026.14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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