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点:太阳得热夏季是支出、冬季是收入,同一围护参数在两季的作用方向可以相反;冷热两条修正链必须独立标定,既不能合成一条,也不能取平均。
本文为系列文章《从计算逻辑看水机两联供》之三。
徐春鹏
(杭州永耀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浙江 杭州 310000)
收稿日期:2026-11-19
作者简介:徐春鹏(1987—),男,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住宅舒适系统集成与标准化。E-mail:xcp@hzyork.cn
摘要:围护结构对负荷的影响不是标量。本文指出夏季温差传热与太阳得热同向叠加、冬季两者反向抵消,这一符号差异使同一特征在两个季节的作用方向可以相反。动态模拟显示,东(西)向与北向窗墙比加大会抬高全年供暖空调总能耗,而在夏季采用外窗遮阳与有效夜间通风的条件下,南向窗墙比加大反而使总能耗降低。敏感性分析进一步表明,制冷季最敏感的参数是遮阳系数与窗墙比,采暖季最敏感的参数在窗墙比偏小时是墙体传热系数、偏大时是体形系数,两季的主导参数分属不同物理路径。文章据此主张冷、热两条修正链独立标定,分析单链修正、取较大值与取平均三种错误处理的后果,并指出住宅间歇运行时保温改善未必减少负荷,修正取值须与运行模式绑定。
关键词:两联供;围护结构;窗墙比;太阳辐射;敏感性分析;冷热分列
中图分类号:TU831 文献标识码:A
One House, Two Envelope Ledgers: Asymmetry between Heating and Cooling Load Corrections
XU Chunpeng
(Hangzhou Yongyao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Co., Ltd., Hangzhou 310000, China)
Abstract: The influence of the envelope on load is not a scalar. In summer, transmission and solar gain add up; in winter they partly cancel. This sign difference allows one feature to act in opposite directions in the two seasons. Dynamic simulation shows that larger east (west) and north window-wall ratios raise annual heating and cooling energy consumption, whereas a larger south ratio reduces it when external shading and effective night ventilation are applied. Sensitivity analysis further shows that shading coefficient and window-wall ratio dominate in the cooling season, while in the heating season the wall heat-transfer coefficient dominates at small ratios and the shape coefficient at large ones; the dominant parameters of the two seasons follow different physical paths. Separate calibration of the two correction chains is therefore advocated, and three erroneous treatments—single chain, larger value and averaging—are examined. Correction values must further be bound to the operating mode.
结论先行
- 同一围护特征对冷负荷与热负荷的作用方向可以相反。 夏季太阳辐射是得热项,冬季是得热补偿项,同一扇窗在两个季节扮演的角色不同。动态模拟亦显示,东(西)向与北向窗墙比加大会抬高全年供暖空调总能耗,而在遮阳与有效夜间通风条件下,南向窗墙比加大反而使总能耗降低。用一个系数同时修正冷热负荷,必然有一侧算错。
- 不对称的根源是太阳辐射在冬夏两季的符号不同。 夏季温差传热与太阳得热同向叠加,冬季两者反向抵消,因此传热系数的改善与得热系数的增加在两个季节里意味着不同的事。
- 两季的主导敏感参数不是同一组。 敏感性分析显示,制冷季最敏感的参数是遮阳系数与窗墙比,采暖季最敏感的参数在窗墙比偏小时是墙体传热系数、偏大时是体形系数。同一项改造对两季的影响幅度,因此不可互换。
- 分层处理是唯一自洽的做法。 冷、热两条修正链各自独立标定、独立校核,再把两侧结果分别与对应的负荷约束比较,而不是在两条链之间取平均或取大值。
一、两套账的由来
在住宅两联供的方案计算中,围护结构通常被处理成一组修正系数:外墙保温好坏、窗户类型、楼层位置、朝向、层高。这组系数乘在房间冷负荷指标上,得到的数就是“考虑围护差异之后的负荷”。
问题在于,这条修正链上的每一个系数,其物理含义都是“该特征使负荷偏离基准值多少”。而负荷本身有两个方向:夏季要排走的热量,冬季要补足的热量。同一个建筑特征,在这两个方向上的作用既可以程度不同,也可以方向相反。
这一判断不是理论推演的结果,而是能耗模拟与实测反复给出的结论。以夏热冬冷地区住宅为对象、采用动态模拟研究不同朝向窗墙比影响的工作发现:东(西)向与北向窗墙比的加大导致全年供暖、空调总能耗增加;而南向窗墙比加大,在夏季采用外窗遮阳与有效夜间通风的条件下,反而有利于总能耗的降低[1]。
换句话说,窗墙比这一个参数,在南向是“节能措施”,在北向与东西向是“耗能措施”。任何将窗墙比折算成单一修正系数的做法,都无法表达这种方向差异。
二、太阳辐射的符号变换
不对称的物理根源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冬季太阳辐射是热量的收入项,夏季是热量的支出项。
这一结构在规范层面已有对应。国家标准对室外空气计算参数的规定,分别给出了冬季空调室外计算温度与夏季空调室外计算干球温度两套参数[2],并以附录形式给出各城市的具体取值。计算侧的“两套参数”与物理侧的“两种作用方向”相互对应——既然规范要求负荷按冬夏两个工况分别计算,围护修正就没有理由合成一条。
夏季空调冷负荷由两部分构成:室内外温差引起的传热得热,以及透过窗户进入的太阳辐射得热。两者方向相同,同向叠加;因此夏季冷负荷对“传热系数变大”和“得热系数变大”都是正响应。
冬季热负荷则由温差引起的散热与太阳辐射得热之差决定。两者方向相反,部分抵消;因此冬季热负荷对“传热系数变大”是正响应,对“得热系数变大”是负响应。
这一差异带来了三个可以观察到的推论。
推论一:同一参数在不同朝向上的符号不同。 针对上海地区住宅的 DeST 动态模拟显示,东(西)向与北向窗墙比的加大会导致建筑全年供暖、空调总能耗增加;而在夏季采用外窗遮阳与有效夜间通风的条件下,南向窗墙比的加大反而有利于总能耗的降低[1]。这一结论常被简化为“南向可以多开窗”,但它更重要的含义是:同一个参数的作用方向随朝向而变,因此它既不能用一套统一系数修正,也不能只按朝向拆成几个系数而忽略季节。
推论二:两个季节的主导敏感参数不是同一组。 针对夏热冬冷地区高层住宅围护结构的敏感性分析,选取四个城市的住宅模型、八项围护设计参数,以能耗与热工性能综合评价指标为计算基准,其结论是:制冷季最敏感的参数为遮阳系数与窗墙比;采暖季最敏感的参数在窗墙比偏小时为墙体传热系数、偏大时为体形系数[3]。换言之,冬季决定负荷的主要是“墙体传不传热”,夏季决定负荷的主要是“太阳进不进来”。两季的主导参数分属不同的物理路径——这与单链修正的隐含假设(存在一组适用于全年、只随朝向变化的系数)直接冲突。
推论三:敏感度本身依赖运行模式。 针对重庆、上海、武汉三个典型城市住宅的研究,在不同的空调系统运行模式下比较了不同朝向、不同窗墙比与不同窗型组合的全年供暖能耗、全年空调能耗与全年总能耗,结论是:总能耗随窗墙比增大而增加,且在东、西向更为明显;窗墙比对总能耗的影响与敏感性,与空调系统的运行模式、外窗朝向及玻璃类型均相关[4]。该研究同时指出,在能效表现上低发射率玻璃优于中空玻璃[4]。这意味着“该参数有多敏感”这一判断本身不是常数:换一种运行模式,敏感度排序就会改变。围护修正系数因此必须与运行模式绑定,而不能作为与工况无关的常数使用。
三、更棘手的一层:保温可能不起作用
在上述不对称之外,住宅还存在一个更棘手的情形:围护结构保温性能的改善,在间歇运行的住宅空调中未必减少负荷,甚至可能起相反作用。
针对北京市城镇住宅间歇空调的调查研究明确指出,提高建筑围护结构保温性能对减少空调负荷和能耗的效果不明显,并可能起到相反作用[5]。同一研究还指出,住宅间歇空调的冷负荷与能耗特性与连续空调大不相同,现有逐时空调冷负荷设计算法在住宅间歇工况下的误差较大[5]。
这个结论的工程含义需要被准确理解:它不是说“保温无用”,而是说“保温的收益方向取决于运行模式”。在连续运行的建筑中,保温减少稳态热损失,收益明确;在间歇运行的住宅中,围护结构同时承担着向外散热与向内蓄热两种作用,保温在减少散热的同时也削弱了夜间向外排热的能力,两者部分抵消。因此围护修正系数的取值必须与运行模式绑定,而不能作为一个与工况无关的常数。
四、修正链上三个典型的反向项
把上述机理落到修正链上,可以识别出三个典型的反向项。
(一)朝向
西向在夏季承受最强的太阳辐射,在冬季则获得次强的太阳辐射。因此西向对冷负荷是不利项,对热负荷反而是相对有利项;北向恰好相反,全年无直接太阳辐射,夏季得热少,冬季也得不到补偿。
表 1 主要朝向对冷、热负荷的方向性作用
| 朝向 | 对冷负荷的作用 | 对热负荷的作用 | 备注 |
|---|---|---|---|
| 南 | 不利(夏季得热大) | 有利(冬季得热最大) | 加外遮阳后夏季不利可显著削弱 |
| 西 | 最不利(夏季西晒) | 相对有利(冬季得热次之) | 夏季外遮阳收益最高的朝向 |
| 北 | 相对有利(无直射) | 最不利(无得热补偿) | 冬季散热损失最大 |
表中的“有利/不利”是相对基准朝向而言的方向性判断,不给出具体数值——具体数值须由项目所在地的气候条件、窗墙比与运行模式共同决定。上述研究已表明,敏感性排序本身随运行模式与玻璃类型变化[4],直接跨气候区、跨工况套用会引入新的误差。
(二)窗户类型
低发射率玻璃在两侧都是有利项,但收益幅度不同:对热负荷的改善幅度大于对冷负荷的改善幅度。这一差异来自传热与得热两条路径的相对权重——冬季以传热为主,夏季以得热为主。
因此,“换成 Low-E 玻璃能省多少”这个问题没有单一答案,必须分季节回答。方案书中若只给一个统一的折减系数,实际上是把两侧不同幅度的收益强行拉平。
(三)层高
层高修正与朝向不同,它在两侧的作用机制是共用的:层高增加使房间体积增大,围护面积与空气容量同步变化。因此这一项不构成反向项,可以两侧共用同一系数。
这一对比恰好说明,判断某一项是否需要冷热分列,标准不是“它是不是围护特征”,而是“它的作用路径在冬夏是否同向”。朝向与窗户类型属于太阳辐射相关项,必须分列;层高、楼层位置中与遮挡和风速相关的部分,则需要按具体机理逐项判断。
五、三种错误处理及其后果
当修正链只有一条时,设计者面对冷热两侧的差异通常有三种处理方式,三者都有问题。
其一,只用一套系数。 该系数通常按经验取一个中间值。后果是:对太阳辐射敏感的项目(大窗、西向、顶层),冷负荷侧被低估;对传热敏感的项目(北向、外墙保温差),热负荷侧被低估。两类错误不会同时暴露,因此很难在设计阶段被发现。
其二,取两侧较大值。 后果是另一侧被系统性放大。若取热负荷侧的较大修正值用于冷负荷,则夏季主机容量偏大,部分负荷能效下降;若反过来,则冬季能力不足。这种处理在单个项目上可能“碰巧合适”,但它把误差从“方向不确定”变成了“方向固定”,长期看是系统偏差。
其三,两侧取平均。 后果是两侧都不对,且误差被隐藏在一个看起来温和的数值里。这是三种做法中信息量最低的一种。
六、分列修正的工程价值
冷热分列不是增加了计算量,而是把原本混在一起的两类误差拆开,使其可被分别检验。
分列之后,方案书可以回答以下问题,而单链修正无法回答:
- 该项目的冷负荷主要由围护传热驱动还是由太阳得热驱动?
- 若把西窗改为 Low-E 中空玻璃,夏季冷负荷下降多少,冬季热负荷上升多少?
- 若该项目按冷负荷选型、按热负荷校核,两侧的余量各是多少?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设计动作。第一个问题决定是加遮阳还是加保温;第二个问题决定改造的投资方向;第三个问题决定主机档位。
需要说明的是,分列修正与负荷口径的选择是两个独立问题。口径问题——连续运行维持负荷还是间歇预暖负荷——回答的是“用哪个负荷水平做约束”;修正问题回答的是“围护差异如何作用于该负荷水平”。两者的讨论顺序是:先定口径,再在口径内分列修正。这决定了同一条修正链不能同时服务两种口径,也决定了冷热分列必须在口径统一之后进行。
七、永耀的观点
- 冷热两条修正链分开标定。 在永耀的选型逻辑中,冷负荷与热负荷各自拥有独立的围护修正系数集,同一特征在两侧取值不同,不取平均、不互相替代。
- 反向项单独标识。 朝向这类在冬夏作用方向相反的参数,在方案中明确标注其方向,避免业主将其理解为“调好朝向就能同时改善两季”。
- 系数取值与运行模式绑定。 围护修正的取值须说明其对应的运行模式;若项目采用连续运行的地暖,则围护改善的收益按连续工况评估,不套用间歇工况的结论。
- 不给单一年度折减。 窗户更换、遮阳加装等改造建议,收益按采暖季与制冷季分别陈述,不合并为“全年能耗降低百分之几”。
八、结论
围护结构对负荷的影响不是标量,而是一对方向可能相反的向量。夏季温差传热与太阳得热同向叠加,冬季两者反向抵消,这一物理事实决定了任何单链修正都无法同时正确描述冷热两侧。
冷热分列修正的意义不在于计算更精细,而在于让两个方向上的误差各自暴露。在夏热冬冷地区,住宅全年既需要制冷也需要供暖,两个方向的误差都会在实际运行中显现——区别只在于显现的季节不同,以及在此之前,方案评审阶段是否有机会发现它。
本系列其余五篇可结合阅读:之一《四种算法,一个答案》讨论多算法取上包络、用分歧替代误差分布,之二《三种折减不能相加》讨论同时使用、分区错峰与短时借热的层级辨析,之四《热惰性不是副产品》讨论地板辐射供暖的蓄热设计与响应权衡,之五《连续负荷遇上离散产品谱》讨论档位断点如何决定选型结果,之六《计算的严密补不了输入的含糊》讨论选型输入的可验证性治理。
这套方法的前一阶段从校核条件出发,见《从校核条件看水机两联供》第一篇《水机两联供的第一道关口》起的四篇。
参考文献
[1] 简毅文, 江亿. 窗墙比对住宅供暖空调总能耗的影响[J]. 暖通空调, 2006, 36(6): 1-5. DOI: 10.3969/j.issn.1002-8501.2006.06.001. http://www.hvacjournal.cn/Item/2142.aspx
[2] 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 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 GB 50736-2012[S]. 北京: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2. https://snamr.shaanxi.gov.cn/sy/ztzl/sbgxhxfpyjhx/bzcx/gjbz/202409/P020250320614289923458.pdf
[3] Yu J, Tian L, Yang C, Xu X, Wang J. Sensitivity analysis of energy performance for high-rise residential envelope in hot summer and cold winter zone of China[J]. Energy and Buildings, 2013, 64: 264-274. https://doi.org/10.1016/j.enbuild.2013.05.018
[4] Yang Q, Liu M, Shu C, Mmereki D, Hossain U, Zhan X. Impact analysis of window-wall ratio on heating and cooling energy consumption of residential buildings in hot summer and cold winter zone in China[J]. Journal of Engineering, 2015, 2015: 538254. https://doi.org/10.1155/2015/538254
[5] 李兆坚, 江亿. 北京市住宅空调负荷和能耗特性研究[J]. 暖通空调, 2006, 36(8): 1-6, 11. http://www.hvacjournal.cn/Item/2103.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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