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要点:同时使用系数、湿区剔除、除霜折减分处三个层级,量纲与统计性质都不同;相乘会把三类可归因的误差压成一个不可归因的数。
本文为系列文章《从计算逻辑看水机两联供》之二。
徐春鹏
(杭州永耀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浙江 杭州 310000)
收稿日期:2026-11-19
作者简介:徐春鹏(1987—),男,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住宅舒适系统集成与标准化。E-mail:xcp@hzyork.cn
摘要:住宅两联供的选型计算中同时存在三种使数值变小的处理:同时使用系数、湿区剔除与除霜折减。三者常被放在同一层相乘,但性质完全不同。本文按层级辨析:同时使用系数作用于系统容量,是对房间之间与住户之间错峰并发的统计描述,须由实测数据标定;湿区剔除作用于房间清单,是分区约定而非折减系数,误当折减将直接导致末端漏配;除霜影响作用于分钟级时间轴,是瞬态借热事件,其量度应为水温降幅与持续时间,而非能力折扣。三者的量纲、作用层级与统计性质均不可通约,相乘会同时产生重复计数与漏项两类错误,且错误方向不可预测。文章给出混用的三种典型错误,并提出系统层、房间层与运行层各自归位的四步分层结构。
关键词:两联供;同时使用系数;分区约定;除霜;分层校核;住宅
中图分类号:TU831 文献标识码:A
Three Reductions Cannot Be Multiplied: Distinguishing Simultaneity, Zoning and Transient Heat Borrowing
XU Chunpeng
(Hangzhou Yongyao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Co., Ltd., Hangzhou 310000, China)
Abstract: Three reductions coexist in the sizing calculation of household combined systems: the simultaneity factor, the exclusion of wet rooms and the defrosting reduction. They are often multiplied at the same level although their natures differ entirely. This paper separates them by level. The simultaneity factor acts on system capacity and is a statistical description of non-coincident peaks between rooms and between dwellings, requiring calibration against measured data. The exclusion of wet rooms acts on the room list: it is a zoning convention rather than a coefficient, and treating it as a reduction directly causes missing terminals. The defrosting effect acts on a minute-scale time axis as a transient heat-borrowing event, and should be measured by the amplitude and duration of the water-temperature drop rather than by a capacity discount. The three differ in dimension, level and statistical nature, so multiplication produces both double counting and omission. Three typical errors and a four-step layered structure are presented.
结论先行
- 住宅两联供的选型计算里同时存在三种“折减”,但它们不是同一类东西。 同时使用系数作用在系统层级,湿区剔除作用在房间层级,除霜影响作用在分钟级时间轴上。
- 三者不可通约,更不可相乘。 把时间概率、空间约定与瞬态能量混成一个系数,会同时产生重复计数与漏项两类错误,且错误方向不可预测。
- 同时使用系数是统计量,必须由实测标定。 基于数千台多联机实测数据的研究给出的典型住宅同时使用系数低于 0.6,这一量级应作为系数取值的参照,而不是沿用办公建筑的经验。
- 湿区剔除不是折减,是分区约定。 它改变的是“哪些房间参与主机选型”,不改变参与房间的负荷数值;一旦被误当作折减系数,房间级末端配置就会漏配。
一、三个系数被当成一类东西
在住宅两联供的方案计算中,可以观察到三种形态相近的处理:把逐间冷负荷合计乘一个小于 1 的同时使用系数;把厨房与卫生间从主机负荷中剔除;把主机名义制热乘一个小于 1 的除霜折减系数。
三者在算术上都表现为“让数值变小”,于是常被放在同一层处理:先算逐间负荷,再乘同时使用系数,再乘除霜系数,得到“实际需要的主机容量”。这种做法在数值上不会立刻出错,但它在概念上把三种完全不同性质的作用压缩成了同一种运算。
区分的必要性来自一个简单事实:三种作用的失效后果完全不同。同时使用系数取错,后果是主机容量偏离;湿区判断取错,后果是某个房间的末端缺失;除霜处理取错,后果是冬季水温波动被误判为稳态出力不足。三者错在不同的地方,就应当分别校核,而不是合并成一次乘法。
二、时间维度:同时使用系数是统计量
同时使用系数描述的是“各房间的峰值是否同时出现”。它的成立前提是住户行为在时间与空间上都是离散的。
这一前提有大规模实测支持。基于中国 4373 台多联机系统运行数据的分析显示,住宅建筑的典型使用模式是“部分时间、部分空间”:制冷小时数主要落在 500 h 以内,空间维度的同时使用系数大多保持在 0.6 以下[1]。该研究提出的“部分时间部分空间比率”指标与制冷能耗之间的线性关系达到 R² = 0.91,显著优于以运行时长作为解释变量的传统做法[1]。
另一项基于郑州某住宅区逐户冷负荷监测的研究,从聚合角度给出了同一现象的另一个侧面:不同住户制冷季峰值冷负荷分布在 3.7~123.7 W/㎡ 区间,负荷分布与逐时曲线在户间差异显著;随着系统服务的户数增加,各户负荷的波动相互抵消,峰值负荷与波动的离散程度快速衰减,约在 50 户之后变化趋缓[2]。
这两项研究共同说明:同时使用系数产生于户内房间之间的错峰与户与户之间的错峰两个层次的叠加。对单户住宅系统而言,起作用的是第一个层次;对小区集中系统而言,两个层次都起作用。因此,单户系统的同时使用系数不应直接套用小区级研究结论,反之亦然。
这决定了同时使用系数的取值方式:它是统计量,应由同类项目的实测数据标定,而不是由理论推导得出。在缺乏本地实测数据时,上述大样本研究给出的“低于 0.6”可作为量级参照,但它不构成具体项目的取值依据。
三、空间维度:湿区剔除是分区约定
厨房与卫生间在内机配置上具有特殊性:两者面积小、湿负荷高、使用时段与其他房间错开,且厨房油烟对换热器不利。行业中常见的处理是不为这两类房间配置内机,或在配置内机的同时不把其冷负荷计入主机选型。
这一处理的性质需要辨析清楚:它不是一个折减系数,而是一条分区约定。 折减系数改变的是数值大小,分区约定改变的是参与计算的对象集合。二者的区别在算术上是“乘 0.9”与“从求和项中删除一项”,在工程上则是“主机选小一号”与“某个房间没有末端”。
混淆二者会直接导致漏配。若把湿区剔除理解成“整体负荷打个折”,则房间级的末端配置仍按含湿区的负荷计算,室内机选型偏大;若把它理解成“湿区不需要末端”,则卫生间在梅雨季与冬季的实际需求被忽略。正确的表述是两句话:湿区的冷负荷不计入主机容量校核,但湿区是否需要独立末端、需要何种末端,是另一个独立决策。
这条约定还有一个隐含前提:湿区与其他房间的使用时段确实错开。若项目存在卫生间长时间连续制冷的需求(例如无窗内卫、地下卫生间),则该前提不成立,剔除处理失去依据。判断前提是否成立,属于设计者的责任,不属于算法的责任。
需要强调的是,国家标准对空调区冷负荷的要求是逐时逐项计算[3],规范条文中并不包含任何形式的折减。也就是说,同时使用系数与湿区剔除都属于设计者在规范之外追加的工程判断,它们必须被单独记录、单独说明,而不能伪装成计算过程的一部分。
四、事件维度:除霜是瞬态借热
空气源热泵在冬季制热时,室外换热器表面温度低于空气露点且低于 0 ℃ 时结霜,机组需周期性除霜。逆循环除霜期间,机组从制热模式切换为制冷模式,其热量来源由空气转为系统水侧。
把这一影响处理成一个全季统一的折减系数的做法,在物理上等价于假设除霜造成的出力损失在全季均匀分布。这一假设与实测不符:除霜是每 30~60 min 发生一次、持续数分钟的间歇事件,而非持续衰减。实测研究表明,除霜期间机组出水温度会出现可测量的下降,其幅度随除霜技术路径不同而差异显著:采用空气吸热除霜时最大降幅为 2.23~3.57 ℃,而同一试验中逆循环除霜的出水温度最大降幅达到 6.57~7.22 ℃,前者仅为后者的 30.9%~54.1%[4]。该试验同时显示,采用空气吸热除霜的机组制热能力较逆循环除霜提高 7.0%~10.9%,综合能效提升 3.9%~9.3%[4]。针对相变蓄能除霜的研究亦从另一路径给出佐证:以蓄热装置承担除霜所需热量,可缩短除霜持续时间并减小除霜过程对系统参数的冲击[5]。
这两组数据的共同指向是:除霜影响的量度是“水温降了多少、降了多久”,而不是“能力打了多少折”。 前者是瞬态指标,可以用系统水容量与允许温降直接校核;后者是稳态指标,与物理过程不对应。
因此,除霜的正确处理位置不在“主机能力修正链”上,而在“系统水容量校核”上。这一转变的详细论证与计算方法,见本系列前一批文章《除霜不是“打个折”:水机两联供的除霜校核与水容量缓冲》,此处不再展开。
五、三者为何不能相乘
三种作用不能合成一个系数的原因有三层,任一层都足以否定这种合成。
第一层是量纲不同。 同时使用系数是无量纲的概率比值;湿区剔除改变的是求和项数;除霜影响带有明确的时间量纲(分钟)。把带时间量纲的量与无量纲的概率比值相乘,得到的乘积没有物理意义。
第二层是作用层级不同。 同时使用系数作用在“系统容量”这一层,湿区剔除作用在“房间清单”这一层,除霜作用在“运行时段”这一层。层级不同意味着校核对象不同:系统容量的偏差体现为主机型号偏差,房间清单的偏差体现为末端缺失,运行时段的偏差体现为水温波动。三者无法在同一个乘法中同时被正确表达。
第三层是统计性质不同。 同时使用系数是期望意义上的折减——它描述的是长期平均的并发程度,单次峰值仍可能出现;湿区剔除是确定性约定——它在任何时刻都成立;除霜是确定性事件——它在每个结霜周期都会发生。把期望折减与确定性事件相乘,等于假设“除霜也按并发概率发生”,这在物理上不成立。
六、混用的三种典型错误
表 1 三类折减混用的典型错误
| 错误做法 | 表面后果 | 实际机理 |
|---|---|---|
| 同时使用系数 × 除霜折减系数 | 主机额外选小一档 | 两种作用分别作用于系统容量与运行时段,相乘相当于把除霜损失按并发概率再打折一次,冬季最不利时段的出力被系统性低估 |
| 把湿区剔除当作整体折减 | 湿区无末端或末端偏大 | 分区约定被转换为数值折减,房间级配置失去依据 |
| 只用单一综合系数覆盖三项 | 数值看似合理,无法归因 | 三类误差混在一个数里,任何一项出错都无法定位 |
第三种错误最为隐蔽。它的数值结果往往落在“看起来合理”的区间内,方案书上也说得通,但由于三类作用被压缩成一个标量,方案评审时无法逐项质询。一旦现场出现问题——主机偏小、某个房间不冷、冬季水温波动大——也无从判断是哪一类折减取错了。
七、正确的分层结构
按上述辨析,三种作用应各归其位:
- 系统层:逐间负荷合计后,乘同时使用系数,得到系统冷负荷。该系数由同类项目实测标定,并注明取值来源。
- 房间层:湿区冷负荷不计入系统容量校核,但其末端配置需求单独判断,两条决策分别记录。
- 系统层:主机名义能力经温度修正与安全裕量修正后,与系统负荷比较,得到设计工况余量。
- 运行层:除霜影响由系统水容量与允许温降校核,不进入能力修正链。
这四步的顺序不可调换。若把第 4 步提前并入第 3 步,能力修正链中就会出现一个混合了瞬态与稳态的量;若把第 2 步并入第 1 步,房间级与系统级的边界就消失了。
八、永耀的观点
- 一个系数只回答一个问题。 在永耀的选型逻辑中,同时使用系数只用于系统容量校核,不参与末端选型;湿区剔除只作用于主机负荷,不改变末端配置判断。
- 系数取值必须可追溯。 同时使用系数的取值需注明标定依据——是按同类项目实测数据反推,还是引用大样本研究给出的量级参照。
- 除霜不进能力链。 主机能力修正只保留温度修正、管路与水侧损失、安全裕量三项,除霜影响由水容量缓冲校核单独承担。
- 分层结构的价值在于可质询。 方案评审时,每一项折减都可以被单独提问、单独回答;合并成一个系数之后,这种可质询性就消失了。
九、结论
住宅两联供选型中的三种折减,看似同类,实则分处三个层级:时间维度的并发概率、空间维度的分区约定、事件维度的瞬态借热。它们的量纲、层级与统计性质各不相同,因此既不能相互替代,也不能相乘合并。
把三者混为一谈,表面上简化了计算,实际上把三类可归因的误差压缩成了一个不可归因的数。工程上的严谨不在于计算步骤的多少,而在于每一步的误差能否被单独识别。
本系列其余五篇可结合阅读:之一《四种算法,一个答案》讨论多算法取上包络、用分歧替代误差分布,之三《同一个房子,两套围护账》讨论冷热负荷修正的不对称性,之四《热惰性不是副产品》讨论地板辐射供暖的蓄热设计与响应权衡,之五《连续负荷遇上离散产品谱》讨论档位断点如何决定选型结果,之六《计算的严密补不了输入的含糊》讨论选型输入的可验证性治理。
这套方法的前一阶段从校核条件出发,见《从校核条件看水机两联供》第一篇《水机两联供的第一道关口》起的四篇。
参考文献
[1] Qian M, Hu S, Wu Y, Liu H, Yan D. Quantitative index for temporal and spatial patterns of occupant behavior based on VRF big data[J]. Energy and Buildings, 2024, 322: 114683. https://doi.org/10.1016/j.enbuild.2024.114683
[2] An J, Zhou X, Yan D. Analysis of cooling load characteristics in Chinese residential districts for HVAC system design[J]. Buildings, 2023, 13(10): 2450. https://doi.org/10.3390/buildings13102450
[3] 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 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 GB 50736-2012[S]. 北京: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2. https://snamr.shaanxi.gov.cn/sy/ztzl/sbgxhxfpyjhx/bzcx/gjbz/202409/P020250320614289923458.pdf
[4] 冯松松, 贾纪康, 司鹏飞, 石利军, 李世刚, 王春燕, 郭平. 空气吸热除霜技术在不同空气源热泵系统中的应用特性研究[J]. 暖通空调, 2025, 55(12): 97-104, 11. DOI: 10.19991/j.hvac1971.2025.12.15. http://www.hvacjournal.cn/Item/13136.aspx
[5] 董建锴, 姜益强, 姚杨, 等. 空气源热泵相变蓄能除霜系统蓄热模式及除霜特性的研究[J]. 建筑科学, 2011, 27(12): 31-35, 80. https://d.wanfangdata.com.cn/periodical/jzkx20111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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